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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人自己的网上社区-北干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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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小镇上的啤酒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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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9 12: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镇上的啤酒厂
关于青春年华,我的最深印记是晃悠,蹬着一辆自行车晃悠。晃悠在哪里,小镇上的四大家族。晃悠干什么,等待撞上一辆女式自行车,然后擦出火花。
在那时,我是太无聊了,无聊到差点成了清教徒。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工作在钱塘江边的一个小镇,小镇居民都是有信仰的人,因而,无论我出去买烟,理发,溜旱冰,还是在饭馆吃饭,都有人愿意向我布道。原来,这里二十世纪初就有宗教生活了,当他们的房子还是草棚的时候,棚子内就贴了耶稣、圣母的神像。最初的传道者是宁绍地区的神父和教友,他们以前的身份是盐民,那时的钱塘江畔就是晒盐的白沙地,这样福音就来到了盐民中间,并且延续至今。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注意的文化现象,因而我进教堂参加了几次礼拜。在胸前画十字,在庄重的气氛中齐唱圣歌,直着脖子把歌声喊上天空。当时我很惊奇,觉得非成为传道者不可,非在大地上漫游把仁爱的种子撒播于萧绍平原不可,人活着就是为了寻找值得惊奇的事,我就差点入教了。但最后因抵御不了魔鬼的诱惑,又抽烟又看电影,特别是正义必然战胜邪恶的美国西部片非看不可,这样就与条条框框不符,最后没有受洗,只好信仰自己。
因而,新街这个小镇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有宗教的地方,当地居民的善良与仁爱也就不难理解了。
我对这个小镇一开始是非常失落的,感觉距离县城过于遥远。我记得第一次跑来这个地方时,在老火车站出站口,我跟一个踏自行车的人打招呼,说我口袋里只有二块钱,全部给你,你帮我找到气象站,送到那儿。踏自行车的人很高兴,让我跳上了后车架,把我送到县政府斜对面的广播站。广播站的人说错了,气象站跟我们不是一个单位,我们只是替他们播出天气预报,他们在农科所那边。农科所还不算那么遥远,于是我们跑去了,但他们又说在棉麻研究所那边。到了棉麻研究所,那里的人又说在新街。踏自行车的人不高兴了,说要加钱。这一路确实慢长,我们早出了城,在一条黄尘飞扬的堤塘上奔驰,塘上两边树木婀娜多姿,高高挺立,可是望不见尽头,这样踏自行车的愈来愈慢了。按道理是应该加钱的,可我无钱可加。我让他做好事,他不愿意。幸好这时我发现了一片陌生而广阔的甘蔗田,我只好跳车躲到堤下去了,等我从蔗田里钻了出来,踏自行车的就又有了速度,因为我为他送上了色泽乌黑的甘蔗,不是一支而是粗壮的一捆。这样他把我送到了单位,在一个农场的纵深之处。
我第一天到单位上班就这样烙下了很深的印记。等到出纳那里预支了第一笔工资,吃了饭,就搞明白了气象站的历史,它最初不过是农场的一个试验所,服务于棉花、络麻、麦子以及萝卜榨菜的生产。
小镇新街在那时就是生长这些经济作物的地方,因而气象站的历史一点也不奇怪,它没有问题,它从来就在一个小镇,但我当时却有所失落,我辜负了父亲的期望。我的职业理想本意是参加公安工作,那年社会上搞严打,村庄里的人因盗窃浙赣线上的铁路物资被抓走了一大群,我觉得以后当公安威风。但是我的父亲反对说,下到派出所就在农村,还是气象工作好,天气广播老百姓天天要听,一个县里就一个广播站,以后就是进城了。进城在那时是很多人最大的理想。
我就这样进城了,然后穿城而过,来到钱塘江边。
虽然到了钱塘江边,但我已经说了,人活着就为寻找值得惊奇的事,而惊奇的事物无论何处都是存在的。即使现在不存在,那未来也一定存在。关于未来的美好,我在中学课堂上就听老师讲了,老师说,你们到三十岁上就什么都不用愁了,我们的国家到2000年,四个现代化就实现了。我现在猜想老师那年一定是三十岁,并且正在发愁。就在老师发布2000年远景的时候,在我父亲上班的大院外墙上出现了一幅宣传画,画的正是四个现代化,无比美好,完全是人间的奇迹。因而,对于未来我一直怀有幸福的期待。
幸福的奇迹确实存在,并且很快在我生活中出现了,那就是农垦企业在小镇上的迅猛崛起,这是我对新街的第二个印象,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吹,小镇瞬间蓬勃而生机。
春风吹拂绿油油的麦田,一个啤酒厂在这个地方崛起了。春风吹拂高高的棉花络麻,杭州江南丝绸厂和钱江棉纺厂也在身边挺立了。春风吹拂一望无际的萝卜和榨菜,萧山速冻厂又诞生了。于是,小镇新街迅速热闹起来,成了车水马龙、人流不息的农场工业集聚之地。
它们都是农垦管理局投资建立的,一进八十年代他们有了新创举,走上了农工商综合发展的道路,生产所需的原料由自己生产而来,并且供给充足,工业也就大有作为。亦农亦工亦商,因而这四家企业一下子就上了规模,人称“四大家族”。在这四大家族中,又以钱江啤酒厂名望最大,是省内最大的啤酒生产基地,萧山第一纳税大户。那时啤酒还是稀罕物,刚刚进入人们的视野,饮用者不断增加,经济效益很好。在广阔的平原上,啤酒厂露天耸立着的二三十只百余吨的发酵罐和糖化锅,也确实是一道壮观的风景,给外来参观者以深刻的印象。
四大家族的兴起给了我一个小镇的美好感觉,在八十年代那遥远的时光中,我觉得这个世界最美好的芳香就是钱啤厂麦芽发酵糖化的醇香了。
这个工厂与我的工作单位相邻,一河之隔,跨过北塘河上的一座小桥就到了。当年他们的啤酒产量很大,一年五六十万吨。据说,风顺的时候,醇香的飘浮在棉麻研究所那边也隐约可闻,既然在天空中翱翔五六里的遥远不是问题,在我身边的浓郁也就可想而知。
除了醇香的飘浮,生活服务的配套也与我更近了,这是非常实际的好事。钱啤厂在我身边,邮局和储蓄所也就到了身边,食堂、厂车和公共澡堂也就到了身边。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搭乘他们的厂车进城,没有一个职工对我有过什么异议。虽然他们的身份已经提高,不再是像黑柏油一样紧贴大地的劳动者,但善良和纯朴保存得十分完好。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那些在任何时候在任何地位上都不带优越感的人,善良和纯朴才得以在身上完好地保存。
钱啤不只成了我的和睦亲邻,毫无疑问,产品也畅销到了我的单身宿舍。这给了我一份青春的热闹和豪迈,对着酒瓶子一拳砸下去,瓶盖子远飞消失,而清绿的酒瓶子完好无损。就在我弯腰、起身到抬头之间的短暂时间,一瓶子色泽清亮泡沫洁白的液体也就消失了。在那时,我喝酒认的就是又湘湖又钱江又中华的钱啤品牌。我记得他们的品牌就这三个,商标主图分别是荡漾的湘湖、奔涌的钱塘江和金光闪闪的中华华表。在那个时候,如果你问我什么酒最好,我的回答只能是钱啤。酒好喝,喝多了也不会头疼。而且重要的是,它诞生于我的小镇新街。而且更加重要的是,那盛装啤酒的木头箱子怎么丢都丢不烂。
我至今记得他们奉为自豪的广告词,人民大会堂特供的宴会用酒。有一句名言我也记忆犹新:我们推销的不是啤酒——那只是推销商的志向,我们推销的是精神——中华精神。据说,说这个话的是他们的厂长黄伟成。他并不是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人,原来是上海一个临时工。钱江啤酒厂建厂初期, 过来帮助工厂安装机器,由于缺乏技术力量,农场党委书记钱永乐就把他挽留了。党委书记如此器重,黄伟成极为感动,于是毅然决然离开了条件优裕的上海,来到这偏僻的小镇小厂,最终一跃而成了钱啤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式人物。可以说,当年没有这个人,这里是生产不出什么啤酒来的。
那确实是造就一切的一个时代,它造就了四大家族,造就了耀眼的明星厂长,造就了全县乡政企业产值效益的半壁江山,当然,它也造就了我。
在小镇上时间愈长,愈发觉得工作的无意义,虽然它十分轻松,但没有意义,因为大气活动是大尺度大空间大范围的,气象站根本不需要一县县地设立,最多一个地区搞上一个就行了,一省一个也不是问题,我觉得它必然是要撤消的,应该撤消。我不能等待撤消,只能等待2000年。我的等待很明白,既然2000年必将到来,幸福可期,新的生活必将开启,那么我就完全有理由暂且懒洋洋地晃悠我的自行车。
我的愿望是撞上一辆美丽的女式自行车,然后擦出火花,在那个始终可以加以赞誉的时代,美丽的工厂女工就像麦子一样在丰沃的农垦大地上到处生长。然而遗憾的是,唯一与我擦出火花的只不过一间小小的图书室。
事情是这样的,钱啤厂的图书室管理员,当年是一个姓郑的阿姨,对人非常和气,也受人尊敬,她老公是钱啤厂的元老级人物。虽然经过我慢长的打听,她只有公子而没有女儿,非常令人遗憾。但就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架子的书,书名《中国历代战争史》,红色封皮,竖排繁体,台湾三军大学编著,从逐鹿中原的黄帝与蚩尤之战开始,一直讲到太平天国和中法镇南关之战。中国历史悠久,地理广阔,战争的丰富也就必然的了,我花了三年时间硬是咬完了这一架子书,每本书都是第一个借阅者。
从此,我的似水年华泡在了钱啤的图书室,与郑阿姨同步上班,我的历史与地理知识,我的文学启蒙由此而始。当时的感觉,真有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惊奇。这一惊奇就惊奇了将近三十年,斗转星移,年华不复。叫人惊讶的是,四大家族成了历史。更加叫人惊讶的是, 2000年也已到来并且远离而去,而四个现代化早在时间的迷雾之中消失了。当然,也有不会消失的,并可穿越时空而来,那就是晃晃悠悠的记忆,它们是钱塘江畔一个叫新街的小镇和镇上的啤酒厂,一言以蔽之,那是我的八十年代。
2018.0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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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9 23:03:53 来自萧然在线APP | 显示全部楼层
好久不见。大谢,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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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4 12:27:3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谢好!八十年代,钱啤是萧山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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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9 16:51:55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楼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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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的文章。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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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4 14: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不错,但描写不够细致,不能引起人的共鸣,好像讲了很多,但又都一笔带过。而且排版可以再细致一些,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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