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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人自己的网上社区-北干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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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一段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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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4 14:41: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4 14:42 编辑

      今天回家,老妈说整理房间,搜出一个旧纸箱,让我再检查一下,如果没用,明天就把它卖了。就这么一翻,居然找到一个在故纸堆里躺了多年的自己。如果没有看到这个快要僵干的尸身,我早已忘记自己曾经也是那么年轻,也是那么努力。看到这些记录着自己短暂的学习生活片段的文字,曾经的一切,又在眼前鲜活起来。
       这是一九九零年十月,虚岁二十四岁。从十八岁那年的十二月五日开始进入本村的企业,村里领导班子就把我列为第二梯队的首要人选进行培养,只要不出意外,若干年后将顺理成章接班。在这五年零十个月的时间里,村、厂领导尽了最大的诚意和耐心,父母、姐姐对我说尽了天底下所有的好话、流干了她们可以流的眼泪,还是软化不了我轻狂愤世的心,坚决不当村干部。最后,书记对我妈说,对于我,他是已经尽心尽力了,这么多年,没有喝我一口酒没有抽我一包烟,全心全意培养我,只想把村里的事业交到一个中意的人手里。是的,当时他的伤心程度,并不亚于我的父母。到一九九零年,对我彻底失去希望以后,趁着筹建一个涤纶加弹厂的机会,把我抽调到新厂筹建组,满足了我吵死吵活要学技术的愿望。当时,村里派十多人到湖州化纤总厂去学习涤纶丝加弹技术,其他人比我早去几天,最核心的一个工艺岗位空缺着,据说是开始的时候领导不知道需要这个岗位,是第一批人员去学习的时候对方说了以后才知道的,村里领导估计我是不能按照他们设定的路线进步了,就这样下的决心。
        好吧,就让故纸堆里的我从一九九零年十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开始复活吧。
      (日记里面出现很多人物,我对他们都有直接的评价,因为是写给自己看的,当时毫无顾忌,只是把自己心里最直观的感觉表述出来,丝毫不担心被别人看到。下文当中,我会把日记内容完整地保留下来,哪怕当时的错别字也不做改正,当时语句不通顺的也不做修饰,只是在括号当中加以注明,但涉及到人物的姓名,除了湖州的几位,我都会有所处理,按百家姓的顺序来替代吧。换句话说,除了姓名,都是真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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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4 16:55:19 | 显示全部楼层
       “实习日记”——这四个字写在一本软面抄的扉页。

1990年10月28日,星期日,晴
       今天一路顺风到湖州,上午11时到湖州化纤总厂,恰逢厂休,回到红丰旅社找到以前来的同伴住下。
中饭后在旅社把所有在湖学习的同志集中了一下,先把赵**(村书记——注)给王**(原先在湖州负责的学员,我弟弟——注)及全体同志的信读了一下,然后对大家提了一些要求。在生活上,要求大家绝对做到二点:第一、不去赌博。一旦发现,汇报领导,不予隐瞒。第二、在与师傅及湖州职工之间的交往,要有分寸,特别是男女青年在恋爱问题上不许与当地人涉足。在工作上,要求大家做到:第一、明确自己的职责,我们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游玩的,一定要遵守这个厂的作息时间,按厂方要求办事。第二、学习技术一定要虚心、专心,要放下在家的架子,以及一切依赖大人的习气,要搞好与师傅之间的关系,尽量多学一点。另外,要求大家注意安全,如要出去游玩,必须两人以上结伴同行,不许一人单独出门。
       大家提到(给师傅)送礼的问题,这是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说到现实,因为这一套确实是社会风行,而且在我们之前其他厂里来实习曾开过先例。但又不好办,这又没有一定的数额。所以我表示不能明确答复,以后汇报领导。
下午经王**引见,见了比我先来学习的红山职工,据她说,也并不怎么难办。听她口风,与师傅之间关系很好。
对了,带了四百元钱,不够用,今后写信,再叫他们带点出来。


解读:
       这是我第一天去湖州,搭乘印染厂的货车去的,他们把我放在湖州化纤总厂门口就去长兴,我自个去找同伴。这以前已经有十多个人在那里学习了,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我弟弟在那里临时负责,他学的是电气。我去的时候,村里书记(也是村办企业的实际负责人)让我带一封书信,叫我到了以后开一个会议,把书信读一下,算是任命书吧,明确在湖州的全体人员由我领导,我决定不了的,向领导汇报。
       在这次出门学习之前,在原来单位工作的时候,诸如统计、文秘之类的短期培训参加过很多次,因此出门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再加上在领导身边工作了五年多时间,在所有参加培训的人员当中,无论是凭思想觉悟还是处事能力,毫无疑问是要我临时负责的。


10月29日,星期一,晴
       浑浑噩噩又是一天。
       昨天说好今天上午去找工作,结果因事先没有联系好,要等下午。下午等到指定了师傅,又说生病不来上班,真是的。要是时间允许,我乐得轻松几天,可总共才这么一点时间,今后回家如果没有学到多少,真不好应付。
不过今天总算没有白过,下午看了一会书本,对这个活总算有了一点十分肤浅的理性认识,书名是《涤纶长丝生产》,纺织工业出版社出版。今后如有机会,要多买一点书。
       上午在街上看到水仙,顺便买了一株,又到商场买了个碗,竟在房间里养起花来,也算是一种调剂吧。这死气腾腾的旅馆里有了这么一丁点儿绿,也是一种生机和希望,争取在一个月之内让它开花。


解读:
       第一个工作日很不顺利,事先没有预约,上午去人家没有时间对付你,下午给你指定了师傅又病休。懊恼、着急啊,对于一个时间有限、带着学习任务希望尽快学到技术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宝贵的,这样浪费一天时间,那个心疼啊。第一天来的时候是人家厂休,满以为今天可以拜师学习了,想不到又是一天。所以,今天第一句话就是“浑浑噩噩又是一天。”
不过,对于一个渴望学习的人来说,是不可能真正浪费时间的,既然厂里没事干,就去书店买书,先学习书本知识。因此,上午在厂里碰了一头,就立马回去,上街找书店。如愿以偿,买到了专业书籍。在回旅馆的路上,经过一个卖花摊位,一大堆水仙的茎球,挑了一个带回旅社。旅社一楼就是综合商场,买一个碗,把它供养起来。
       其他人都是双人间,只有我是单人间,既是寝室,也是办公室,要给他们开个会、谈个话,都在这里。房间里有一张写字台,有台灯。这盆水仙就放在写字台上面。做完这些,就在房间里看书做笔记。那个时候学习的劲头很大,整页整页地抄书,只有借来的资料,一下子抄不完的才会去复印。


10月30日,星期二,雾、晴
       今天终于正式拜师了。想不到还碰这么一个头,因没有介绍信之类的东西,总厂竟有点不相信我们,总算还好,各方面还算有人情味,顺利给我们办了手续。湖州人气量比我们大,还能从另一方面看出来,正如王**所说的,如果我们厂有外地来学习,叫了这位一声“师傅”,另一人就不会再理睬你,而他们不同,不是正式的师傅,照样对你讲,而且很热情。
       今天到师傅家去了一趟,凭我的直觉,师傅这人很好,很随和,没有奸气,无论如何,不会是背后插刀式的人。师母是资料室的,今后如要一点资料,倒方便一点。
       看来厂里对我们这次出来(学习),倒舍得花本钱,今天给我带来二千元,真出乎我的意外,看来在各方面适当花点钱问题不大。


解读
       这天一早,我兴冲冲地跟着我弟弟去“上班”。到了厂办,对方要我提供介绍信,我没有。第一批实习人员去的时候,我们这边应该是有人专门进行接洽的,然后以为增加一个人直接去就可以了,就没有让我带任何证明性的文件,结果就卡住了。还好,经过我们的解释,对方没有难为我,让我登记了一下,就给我指定了带班的师傅。
       办公室比较大,里面好像有五个人,厂长姓倪,个子不高,肤色较白,书卷气比较重,别人称呼他为“倪工”。另一位姓严,管生产的副厂长,个子也不高,比较年轻,听说话语气是湖州本地人,对人比较热情。我师傅姓李,别人叫他“李工”。他在同事当中显得比较高大一些,但也不能算大个子,并不能用“魁梧”来形容,只是与前面两位相比较而言。肤色较黑,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一口好听的普通话和两片啤酒瓶底似的近视眼镜,话不多,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哦”“哦”地表示应酬。办公室其他两人现在已经毫无印象了,因为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几乎没有和他们打过什么交道。
       第一次接触,就说湖州人气量大,主要是因为那位严副厂长给我们留下了很热情的印象。虽然安排李工做我的师傅,可他不但没有一点介意的迹象,在我面前表现得比我师傅还热情,问长问短,还表示会尽力提供帮助。让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地农村年轻人受宠若惊,把他看做亲人。
       我弟弟在调到这个筹备组来之前是在村办印染厂做电工的,与生产一线的员工接触较多。这些一线员工都是本村人,文化程度相对较低,更谈不上到外面见过什么世面,虽然八小时之内在操作着机器,八小时以外还在干着农活,思想上完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因此,他们的见识气度是可想而知的,不要说外地人来学习,就是从本村招几个新职工进来,除了指定的师傅,别人极少会有人去教他技术,而指定的师傅,也是按件计酬的搭档,为了提高产量质量,必须要把徒弟教会。有感于这种情况,当他看到严副厂长对我的态度,就狂赞湖州人气度大。
       当天晚上我买了一点水果,一个人到师傅家里去拜访了一次(这种事当然不会带别人去的)。师傅住的是总厂建造的公寓楼,很好找,离我们住的旅馆不是很远,白天我悄悄问了师傅家的房号,晚上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我的路感一向很好,再加上出门经验比较丰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特别是城市,我一般就是首先买一张城市地图,把自己落脚的地方在地图上标出来,然后把这个地点四周的标志性建筑记住。
       师傅家就他和师母两个人住,进了门只能说双方的礼节比较到位吧,谈不上热情。这个完全可以理解,作为一位从事技术性工作的知识分子,对一个刚刚从外地农村来学习的年轻人,只在白天接触了一天时间,除了对方的姓名和工作单位知道以外,对他的为人、经历毫不知情,在工作接触的第一个晚上,就提出上门拜访,答应下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还想让他怎么样?像老朋友一样?
师母给我沏了茶,就在客厅里聊天,主要是我在介绍自己以及我们村的企业情况,希望尽快打消他们的顾虑,建立信任。通过聊天,我知道了师傅是北京人,工程师,在单位负责加弹工艺技术;师母在总厂的资料室工作。
       与这样的知识分子交往,我相信自己还是能够做得比较得体,不会有严重的礼节上的问题,态度更是十分谦逊的,至少不会给对方造成反感。但我知道,这一次拜访,有一件事情我是十分无礼的,我知道师傅师母也肯定会感觉到。但我一句话也没有解释这件事,他们更是不会直接问我。凭我的直觉,我相信解释的机会是有的。
       在离开他家前,我把一个装了几百元现金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起身告辞。他们两个赶紧抓起来还我,我再次把它丢在茶几上就闪出了他的家门,匆匆下楼回旅馆。


10月31日,星期三,晴
       今天收获不小,把师傅的笔记本借来抄了一下,据他说这本笔记别人谁也没见过,其中有许多东西我现在当然还不能理解,也不了解到底有多少价值,但我相信,它会帮我忙的,在今后。除此之外,从严师傅中还得到不少资料,它们的价值,现在就能领会一点。另外还交到一位朋友——师兄邱*,他实践经验比较丰富,估计对我也会有帮助的。
       今天有一件事倒是令我难以相信,昨天去看望了师傅,拿了一点礼物去,他竟然给退了回来。这种现象,在我们那儿是不多见的,这大概就是国家干部区别于地方土皇帝的特征之一吧。
       今天没有完成该做的工作,晚上邱师兄给我讲了许多东西,其实我记住的不到十分之一,他走后,我的脑子一片混沌,而且头发热。我知道,这是不能再工作的信号,于是我就聊天去了。浪费了一个晚上很可惜,但没有办法,身体不行,而且吃的东西跟不上,营养补充不了。我真担心这种满负荷的工作能否支持一个月,要是支持不了,那就全完了。
       出门苦,确实,要是在家里,其他地方别人帮不上忙,但在营养上,肯定要比这里强的。
       明天要办的事很多,首先必须到邱*那里拿一点资料,然后一起去复印。
       据邱亮讲,师傅有一本实践工艺记录,要想办法搞到手。


解读:
       真正进入学习状态,很忙,很高效,在我眼里,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
       白天到厂里上班,直接到办公室。师傅给我的资料基本上都是理论性的,专业性很强,我没有这方面的基础,看起来非常吃力,极大多数内容看不懂,而且说实话,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打基础和学习专业理论,我最需要的是学会怎么做,在一个月后回去的时候,能够把机器开起来,能够把产品做出来。大家可能会觉得好笑,就凭你们几个农村里出来的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零基础的情况下,通过一个月的实习,就可以学会加弹技术,回家就可以独立操作?是的,这就是当时村办企业的现状,只要能够把机器开起来,就能够把产品做出来。在专业人士看来,这就是无知无畏,满眼都是潜在的风险,但是,对于穷了半辈子现在看到了致富的希望渴望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农民来说,除了亏本,其它都不叫风险,只要能挣钱,其他都好说。我们的村办印染厂,从一九八二年开始生产,有一次向湖南一家国营厂采购设备,在招待对方人员的酒席上,大家都有点喝高了,这时对方有人提出条件,只要我方厂长敬酒,每喝一杯(白酒)就降价一万,厂长拼着自己的身体,硬是为厂里挣回几万,只不过下午的时候,人家是在厂后面山间一条干涸的小溪里找到他的。这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村办企业的一个缩影:大胆、勤劳、钻营,利用一切正当和不正当手段挣钱。
       有点扯远了。我知道师傅给的东西有用,但不是现在有用,而是要到以后提高阶段才有用,现在急需的,是入门知识。怎么办?好在有一个严副厂长。他给了我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好像没有统一书号,不是正规出版社出版发行的,而是企业内部自己印刷的培训教材,外表一点也不起眼。但当我打开这本小册子,我双眼发光,知道自己得救了。里面的内容,太适合我了,完全是实际操作的入门教材:生产步骤、常见问题解决等等。对于一个零基础的初学者,没有比这本教材更好的东西了。
       下午,跟着师傅去调试组,然后到生产车间。这个时候,我已经基本清楚了生产的大致流程,为了使大家更好地理解我后面要说的内容,这里向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交代。
       我们要生产的产品,叫做涤纶低弹丝,简称DTY,原料叫做涤纶长丝,简称POY,从原料到产品的这一道加工工序,叫做“加弹”,可以从字面意思进行理解,就是增加丝的弹性,加弹工艺的核心内容包括三个条件:拉伸比例、加热温度、摩擦捻度(以上这些内容到现在还不需要查资料,还是有点佩服自己的)。我师傅的工作,就是专门设计这些参数,然后交给调试组去执行调试,再根据调试结果进行调整,到调试结果达到预期效果以后,就进行正式的大生产。但这种工艺调试,一般只有在原料发生改变或者设备进行大修之后才会进行,像他们这样的国营厂,原料也是自己生产的,用电是有专线的,一年当中不一定有一次调试,因此实际操作的学习机会非常难得,需要碰运气了。
       调试组设在车间旁边,单独的一个小房间,墙上挂着不少板夹,有几个工具柜。我不知这个组有多少人,师傅要找的,是一个瘦高个,鼻梁很挺,看上去有点傲气。师傅给我俩互相介绍了一下,我知道了他叫邱*,调试组负责的,碍于辈分,我叫他邱师兄。随即去车间,在师傅他们来说,是检查生产情况,在我来说,是开眼界,到现在为止,终于看到了以后需要面对的设备长什么样子。在车间,看到挡车工并不多,邱师兄拿着一个仪器,在设备面前细心的测量着什么,随后又在板夹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在不同的位置测量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把板夹交给师傅。师傅张着他的深度近视眼,凑近板夹看了一会,交还给邱师兄,好像说的是正常之类的意见。以后我会知道,这个操作叫做日常机检,就是对大生产设备随机抽取不同的锭位进行张力检测,根据张力波动范围来判断设备总体情况,除了测量张力,还需要随机检测不同锭位的热箱温度。因为这个设备已经很陈旧,所以锭位差异很大,对产品质量的影响非常严重,他们已经要淘汰了,而我们,正是要买他们的淘汰设备。明白了吧,这就是我们来学习的原因。从车间出来,我把写着自己住址的小纸条塞给了邱师兄。
       下班回到旅馆,刚刚吃过晚饭,师傅和师娘来看我。我非常吃惊,赶紧给他们泡茶。师傅还来不及坐下,就把我昨晚留在他家茶几上的信封掏出来交给我,我当然不肯接,他就把信封放到写字台上。开口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小王,我受党教育这么多年,这是绝对不可以的事情。”(真是这样说的)我还要解释,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学习心切,怕我有所保留。你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说完,从外衣的内袋掏出一本笔记本,拿在手里,对我说:“这本笔记,除我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过。我信得过你,今天借给你,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除你自己以外,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有这件事,第二,里面的内容,凡是涉及到对其他任何人的评价,你不得抄录。”这时候,我已经被感动得语无伦次,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随后简单聊了一会,他们就起身告辞。这次来,他们主要是来归还这个信封的。
       我知道,这本笔记要尽快归还师傅,时间长了,他会不放心的。因此,我把其他事情都放在一边,赶紧关好房门,动手抄写笔记的内容。我明白它的价值,都是师傅的实践经验,比任何书本知识都管用。
       抄了不到一个小时,有人敲门。我快速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起身开门。是邱师兄,他在家里吃过晚饭,到我这里来转一下。我给他泡好茶,给他拿了一整包香烟,让他自己抽,我不抽烟。他坐下来开始聊天,两人没有客套,就像早就熟悉的朋友,简单介绍了各自的情况,他就给我讲厂里的事情,这些,正是我想听的,因此,我就做一个忠实的听众。
       他离开以后,本来打算继续抄写笔记,可就是静不下来,脑子非常混乱,还感觉有点发热。是的,今天从早上开始上班到现在,十多个小时,除了吃饭还没有休息过,全部时间都在高负荷下面工作,接触了很多人,接触了很多事。人毕竟不是铁打的,需要休息。就到其他同伴的房间去坐了一会,和他们闲聊。看他们,没有一个人像我这么紧张,都觉得很放松,回到旅馆,从来没有听他们主动说过学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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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5 06:57: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5 07:04 编辑

11月1日,星期四,雾、晴
       今天**(我弟弟)等人从家回来,带来了**(书记)的信。按信中的要求,晚饭后又召集了一下在湖学习的同志,除钱**不在旅馆、孙**外出,其余全部到了。会上,又向大家提出了几点要求。第一,从信的内容来看,对于师傅间的费用问题,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但要求严格控制。我表了态,费用控制在伍拾元左右,不要过大,而且不要经常挂在嘴上。第二,如要外出,都要向我打过招呼,如我不在,一定要向旅馆的其他同伴打招呼,而且如不是在上班,外出时间不要太长,晚上不要太迟。第三,对这几天来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总结,肯定了这几天来大家在各方面还是比较好的,希望能保持到最后。第四,要求大家注意安全,人离开房间要随手关门。同时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会上,做四班制的同志提出来,没有闹钟有时做夜班早上不能按时起床,希望能买一口闹钟。我答应了,明天给他们买。在会上,还发给每人壹佰元钱,算暂时领用。
      今晚到严副厂长家去了一趟,他很客气,答应在我走(学习结束)之前把全套生产管理过程(流程)让我抄回家去。这是机会,现在,对我来说,只要他们能露出来的,我什么都接受,致(至)于到底什么有用,什么没用,要以后才能分辨了。
昨天晚上到很晚还睡不着觉,脑子不管用了,身体更不行,看来还得注意身体,今天上午感到头昏脑涨,经常打哈欠,下午请了半天病假,到复印社去复印了一份资料后,一直睡到三点钟,这一觉睡得很好。
      现在我的学习情况,看来应了一句古语:“欲速则不达”,虽然他们几个都很大方,给了我许多东西,但这些东西还都不是我的,只有到消化了,才是自己的。不过,这样也好,先抄下来再说,有得抄总比没有抄好,象邱*所说的:我两天得到的资料,比红山小沈两星期得到的还多。


解读:
      有几个同伴临时回了一趟家,我叫弟弟带一封便信给书记,在信里,我提出了几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他都一一作了回复,并尽量满足了我提出的要求。就像上面日记里所说,我又给学员开了一个会议,对一些工作做了适当的安排。
      白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寻找与严副厂长单独交流的机会,办公室里面人多眼杂,是没有办法的,我就趁着他起身上公共洗手间的机会,跟着进去,问了他家的地址。那个时候我的记忆力还可以,他口头说给我,我就回到办公室把地址写下来。吃过晚饭,买了一点水果和保健品,好像还有两瓶酒,到他家里去拜访了一次。不知是因为级别不够还是本地人的原因,他没有住单位公寓楼,住的是自家的房子,在莲花庄附近。他一个人在家,家里很干净,但客厅的摆设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当时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这种感受,现在回想起来,有点不协调吧。在他家里,我对他的大力帮助表达了由衷的感激之情,他很客气,表示不值得感谢。我带去的一点礼物,他也没有过多的推辞,客气地收下了。
      这两天我就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掉进了水里,拼命地吸取水分,无论是师傅、邱师兄、还是严副厂长,只要他们肯提供的资料,我都照单全收,贪得无厌地把它们据为己有,或抄写、或复印,虽然不能装进脑袋,先把它们装进口袋再说。但过度的紧张和劳累,身体出现了一些状况。前一天晚上有点发烧,没有睡好,但上午还是坚持去上班,下午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向师傅请了假回去休息。但在回旅馆前,我还是先去了一趟复印店。
      已经连续两天说到了身体状况,应该向大家说明一下了,其实这一次,我是带病出来学习的。
      这一年的5月份,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疲劳、厌食,特别是对油腻感到恶心,我自己比较敏感,会不会是乙肝?因为在高中毕业那年招收飞行学员的体检时,全校有五名同学通过目测,进入第二轮体检,我是其中之一,而在这一轮,我被查出是乙肝病毒携带者。开始两年自己一直比较关注,每年至少去检查一次,因为一直没有问题,后来就慢慢松懈下来,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这一次出现上述情况,自己立即就往这方面想,赶紧到医院检查。果然,化验结果证实了自己的担心:乙型肝炎。在得知结果的第二天,就到当地比较有名的专科医院就诊,而且去的时候就带了住院用品。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医院,出院后又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才上班。出院以后,中西药一直没有停止过,每半个月去一趟医院,中药一配就是十五帖,用编织袋装了带回家,每天由我奶奶给我煎,上下午上班中途各回家一次喝药。当时喝中药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因为医生说尽量多吃苹果,所以一般在喝了药汁以后就吃一个苹果,平时也是把苹果当作零食,一段时间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一看到苹果,鼻子里就会有一股中药的气味。
       这次出来学习之前,在家里一直是在吃中药的,因为化验结果已经有好长时间保持正常,再加上是自己多年来心心念念的技术岗位,生怕错过这次以后没有机会,当村里领导找我谈话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就满口答应下来。在出来之前,原来的工作相对清闲,再加上领导照顾,工作时间也非常随意,其实是半修养状态,而出来以后,中药停止了,再加上满负荷长时间工作,因此病情又有了反复。



11月2日,星期五,阴
      以前(其实就是白天上班的时候)记错了一天,一直以为今天是星期四,当听说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既喜且惊。喜者,明天一过,后天可有一天时间属于自己安排;惊者,这样浑浑噩噩的,一个星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只剩下四分(之)三时间,但如果再学现在三倍的技术(回)去工作,那是太危险了,越是需要时间的时候,它就过得越快。
      今天看了一章涤纶弹力丝的生产,对整个加弹工序有了一个比较系统的初步认识,应该说收获还是不小的,这么一来,以前许多东西都能连贯起来。但其中许多细节还是不清楚,特别是工艺的设计,还认识有限。
      在其它方面得到的也比较多,从严师傅那里搞到了一套生产管理的报表之类,这对以后回厂无疑是一大帮助。
      晚上在其它同伴的寝室坐了不少时间,听了李**的一番话,真让人难以理解。他竟说“批道(譬如、大不了的意思)来玩一个月”,而且把调来学习理解为厂里要踢出他。我好好的说了他一顿,叫他不要看不起自己,作为筹建组,第一批来学习的人员,竟有这种心理,真难以理解。说实话,我出来短期学习的次数也不算少,但从没有象这次一样有这么大的压力,甚至连觉也睡不好,这次不是考试以后可以丢开不管的事,而是回厂后要实际拿出来的事,而且可以说,这个车间的成与败、好与坏,掌握在我们十四个人手中,如果每个人都像他那样,那不如干脆散伙。
      据我这几天来的冷眼旁观,在这十四个人当中,有几个人以后可以用,机修工三人,周**只要能善于用他,可以独当一面,这个人能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能把真事与旁事分清楚,而且有一定口才,以后机修可以由他负责。吴**这人人倒聪明,但整天说不了几句话,属于技术型人才,业务技术能钻,但没有管理能力,而且也不愿意管专业以外的事,换句话说,没有一点社交能力。至于李**,可不敢恭维,实足的草包一个,可以说分不清主次,而且好歹不分。两个仪表工,看来郑**更出色一点,业务能力我不十分清楚,但从平时日常生活来观察,他这人较聪明,而且较懂得说话。这几个女的,较出色的要数冯**和陈**两人,冯**这人很聪明,说话比较得体,在三个挡车工中,业务及各方面她可算得较强。其他两人,一个楚**,不说话,一个魏**心直口快,太没有心机,这三人,以后可由冯**负责。陈**年纪最小,但说话很有大人气调,较老成,而且口才较好,她和蒋**相比,一般人都认为蒋**口才好,但其实不然,所谓口才好,不仅仅是指说得多,而更重要的,说话要有份量,有内涵。话虽然是蒋**多,但她有许多话都没有用,而且有些话让人听了有些做作感,据我看,这人不能大用,真正能派用场的,倒还是陈**。这孙**,资格也老一点,但说话没有分寸,有许多在公共场合不能说的话,她也没有顾忌。这些评价,不知是否公正,待时间考验吧。


解读:
      “越是需要时间的时候,它就过得越快。”这应该是大家的共同感受。这次学习,带着强烈的责任感,回去是要学以致用的,如果拿不出货真价实的手段,不但自己丢不起这张脸,对村里领导也无法交代,何况,自参加工作以来,上至村领导下至印染厂的职工,在他们眼里一直把我当作“才子”来看待,自己也是心高气傲,在工作上从来没有低头过。在村书记对我拍桌子的时候敢于和他对拍的,可能也就这么一个,在两人谈话闹僵的时候逼着他先软下来,可能也没有先例。我和他没有亲戚关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孝敬他一瓶酒一包烟,他对我的培养完全出于公心,这个我内心完全是清楚的,只是出于对行政工作的极度反感,才没有按照他给我设定的方向去发展。现在,一旦从事自己真正喜欢的工作,内心的喜悦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正是在这样的心态下,学习劲头十足,学习态度十分自觉。
      这一天从严副厂长这里拿到了一套生产报表的样张,我是知道它的价值的。
      生产管理也有套路,领导坐在办公室里,凭什么可以知道企业的经营状态,凭什么可以确定劳动者的报酬,凭什么可以进行决策,就是需要从下而上的逐级报表。我进入印染厂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统计,对报表的价值有着清醒的认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生产报表的设计是否合理和科学,就可以看出生产部门的管理水平。我在印染厂统计岗位干了有一年多的时候,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就对前任设计的一套报表做了重新调整和补充,在我离开这个岗位很多年以后,去看他们的生产报表,还一直在使用我留下来的那套模式。因此,当我拿到这一套报表的样张,我就如获至宝,在脑子里就可以大致梳理出今后生产管理的基本模式。
      这一天的日记当中,出现了对学员的评价。
      在出来学习之前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只是叫我学习工艺技术,没有谈到今后的职务安排,但凭我这么几年的工作体会,我很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一个管理者的高度来要求自己。在这一点上,完全是与领导心有灵犀的,他们也完全相信我具备这样的自觉性和敏感性。因此,从一开始,在学习生产工艺的同时,我就从管理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包括对每一个学员的考察。这一点,领导从来没有对我提过要求。上面对学员的这些评价,在以后的工作当中基本得到印证,有一个人算是看走眼的。
      我对他评价最好的那个机修工,确实是非常聪明的,但日久才能见人心,慢慢暴露出人品问题,那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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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5 15:26: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5 15:30 编辑

11月3日,星期六,阴
      星期六晚上是“放风”的晚上,去看了电影,凑巧的(得)很,电影夜市,一放就是三部,不过最后一部飞天神鼠没多少看头,看了一点就回来了。
      11:30回到旅馆,别人也还没睡,再打扑克到将近2:00才睡,真是的。
      太迟了,还是睡觉。


解读:
      一个晚上的放纵。
     连续多年没有周末休息天的工作(不要奇怪,村办企业是没有“星期”这个概念的,一年到头,只是在农历过年的时候才会连续放假半个月左右,平时没有周日、没有节日),已经彻底淡忘了早上睡个懒觉的奢望,一旦这个福利重新回到身边,内心是非常兴奋的。因为次日早上可以肆无忌惮地睡懒觉,如果周六晚上没有好好放纵一回,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因此,没事也要找事,总要搞点事情出来才对得起自己。
      其实我并不喜欢看电影,在家里还是喜欢看书,开始谈恋爱以后才偶尔去看一场电影,但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总觉得,通过演员的表演所表达出来的意境,远远达不到文字表达的效果,前者是表面的,后者才是深层次的。但在这里,整天与专业技术性的书籍和资料打交道,看一场电影也是很好的调剂,何况,主要的目的还在于放松自己。现在对那两部电影的片名和情节已经完全没有印象,反倒是当时觉得不好看的那一部,还留下一个片名。
       回旅馆以后再和同伴去打扑克,而且到那么晚才睡觉,现在想来完全是不应该的,因为刚刚还说身体不好。当时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和心态,现在也不得而知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自我约束力还是有问题的。这一点,从当时写日记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出来,“真是的”这一句,说明对自己的放纵有点不满意了。


11月4日,星期天,晴
      这个星期天过得也不满意,早上睡到8点起床,去了一趟复印社和市场,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下午打算抄笔记,可抄了不到十页,邱*和周师傅来了,一坐坐到四点多,又这么过去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可你想干活也不行,身体偏偏和你作对,晚上抄了一会,这头颈不知怎么搞的,竟有点酸痛,已经有几天了,如果写字时间一长,就不行。咳。
      从明天开始,我应该主要学习各项指标的具体测定和调试,不然的话,即使理论知识学得最(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还是睡觉,干着急也没用。


解读:
      早上睡了一个懒觉,已经满足了对一个休息天的要求,接下来还是工作安排。这一天上午出门,先去复印资料(借的那些书,我在看下去的时候会把觉得以后要用到的内容折起来,然后集中去复印,抄写是根本来不及的),然后又到上次买水仙球的摊位去了一趟,买了一盆文竹。在这里,碰巧遇到了厂长倪工,他也在挑选水仙球,我向他请教挑选的窍门,他拿起一个,用食指点着发芽的部位,“do lai mi fa”地数给我看。
      邱师兄还是喜欢和我往来,在我面前,他曾明确说过不喜欢和红山来的那个小沈交往,说女孩子不适合学这个,回去以后只会做不会管。这一次他还带了调试组的一位同事一起过来,对日记中提到的这位周师傅,我已经毫无印象。每人泡一杯茶、发一包烟,这是肯定的,但没有其他礼物送他们。
      对于学习的进度和重点,自己还是有一定把控的,通过一个星期的学习,理论上已经有了基本的概念,接下去,就是要把这些理论拿到实践上面去印证和具体操作。



11月5日,星期一,晴
      看来身体确实不行,今天下午又早上(下?)班,看了一次医生,配了两瓶养血安神糖浆,总该有点好处。
      今天不知怎么的,又记起一句话“人的惰性就像弹簧,压力越大,它就越小;压力越小,它就越大”,确实如此。这几天高负荷下工作,人似乎也变得比过去勤得多了,每天坚持记日记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知今后回到家里还能不能坚持。我发现,这一习惯确实很好,它会促使人多进行反省。我希望今后能坚持这一做法。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如果我每天记日记不给**(恋人)看,她会不高兴,最后弄得两人都不高兴,如果给她看,也(要?)避嫌或其他原因,我又不得不说慌,这就失去了日记的意义,日记的意义在于真实。我真弄不明白,谈恋爱到底对人有没有好处。就我自己来说,(谈恋爱)得到的和失去的孰多孰少,我不能肯定。
      今天早上在上厕所时,忽然来了灵感,即兴作了一首歌词,把它套在《小城故事》这支曲上,倒也可以唱,题目就叫《光棍之歌》,而且根据它作了一则相声,也有趣。


解读:
      这一天第一次写到恋人,但不是出于思念,相反,出于假设场景而带来的担心,而这种担心,完全是出于不信任。一个热恋中的人,居然怀疑恋爱所带来的得失孰多孰少,现在很清楚,当时这场恋爱给我带来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不说也罢。


11月6日,星期二,晴
      面对着案头的“绿化地”——一盆水仙和一盆文竹,我越来越感到这些钱花得值得。花了七毛钱买一株水仙,再花八毛五分买一个碗,就养了一“盆”水仙,花二元钱买了一盆文竹,于是乎,死气沉沉的旅馆房间里充满了生机,也寄托了我无限的希望,对她们——这些日益长高的小生灵充满了幻想——钱,能买来希望。
      当然,也有花得不值的地方,像今天,到二楼餐厅买了一元七毛钱的菜,竟不能吃——菜里有辣椒,素肠里面是肥肉,结果还是一条酱黄瓜送了饭。这些钱,又是一盆水仙。这盆水仙,我对它的造型很满意,买来的时候,只有四个芽,后来又长出一个,刚好五个,而且蛮对称,估计今后中间一个芽会长花茎,可取名为“一枝独秀”,也可以取名为“万绿丛中”,甚至可以取名为“五老峰上一美娇”,真有意思。
      快快长吧,小生命。


解读:
      对于钱的概念,我一向是不敏感的,花钱从来没有计划,只要自己觉得值,哪怕做冤大头还是心甘情愿。到现在还是这样,不知道货比三家,不知道讨价还价。但是,当面对自己花小钱买来的心爱之物,在一个人静静欣赏的时候,居然这么仔细地算账,而且把价格记得这么清楚。现在看来,当时是多么地得意。不仅如此,面对一盆还只有叶子的水仙,居然浮想联翩,想象着她会开几支花,憧憬着开花以后的娇态,就像一个即将初次为人父母的青年,为孩子早早起好了名字。
      有必要再解释一下,上面说到买来的菜不能吃,确实如此,那个时候我吃的食物极端清淡,辛辣、油脂之类,都是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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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6 11:53: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6 11:56 编辑

11月8日,星期四,雨
      昨天从厂里回来就睡觉,一直睡到今天早上七点多,一下子睡了十二个多小时,所以昨天一天不记。
      昨天白天嘴巴苦了整整一天,吃(喝)了八杯开水,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晚饭只吃了三两,还不觉得饿。今天请假一天,也不觉得饿,中饭吃了三个苹果,不吃也无所谓。看来,我历次出门,这次算是情况最糟糕的一次,明天得和厂里讲一下,如有地方煎药,我还得吃中药,不过,最好还是回家,但恐怕(做)不到。
      今天是周**的生日,他邀请了这里所有的同伴吃完饭,我愉快地答应了,但我实在吃不了东西,为不扫大家的兴,我以茶代酒,向他祝了酒。但这个蒋**,真不行,不知和谁有气,竟先吃了饭。作为主人,肯定是不高兴的。饭后大家唱了歌,各自表演了节目,搞得很热烈。难得这样搞一次,倒也好。
      我送了他一束花,一张音乐生日卡,在生日卡上,我写了这么一句“莫道异乡寒”,这一句,我自己觉得很满意,也不是苦思冥想得来的,而是灵感忽现,一下子想到了这么一句。看来,脑子还挺管用,还没有生锈。在家的时候,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迟钝?看来,我的生命,不应在家度过,而应该到外面闯荡。我相信,在本村,我虽然有所谓的靠山,但如果到外单位,凭我自己,我也不会活得太差。有时候,保护伞反而会成为绊脚石。


解读:
      不觉得饿,还一口气吃三个苹果,我说小王同志,当你觉得饿的时候,要吃几个?实不相瞒,我的胃口一直是比较好的。这一副好牙口,是从高中住校开始练出来的。我家距离读书的学校其实并不远,初中和高一一直是走读的,到高二,为了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对付学习,决定住校。一开始学校教导处还不同意,后来经过一再要求,也就答应了。当时住校的师生都是自己蒸饭,我外婆对我说,年轻人吃的饭一定要干,蒸饭时水要少放,最好蒸出来的饭粒是竖直的,吃到胃里还会胀起来,这样你的胃才会撑大。胃大,就吃得多,力气就大。一直到现在,还保持着喜欢吃硬饭的习惯。
      对于那天晚上同伴的生日趴替,我自己唱的歌还记忆犹新。歌词是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思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曲调完全是按自己的理解,兴之所至,一个破嗓门,把婉约缠绵的思念硬是唱出大漠风沙的感觉。



11月9日,星期五,雨转晴,冷空气到
      明天回家了。到湖州还不到两个星期,本打算不来了,但一则技术还没学好,二则煎药问题已圆满解决——师傅说可以到他家去煎,所以打算回家一趟再来。估计要到下星期四才能来。
      我刚才想,我这次急于回去,是不是惰性发作?本来身体没什么,但正好借此机会偷懒?我想,不是吧?我的身体真不行,这不是为我自己找借口,性命可只有一次,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要用生命来换尚不知前途的事业,我不来。要是非要用生命换的时候,我想,我是不会可惜生命的。
      以前只知道得到大人的疼爱,这次回家,竟在我自己身上产生了一种大人对小孩的关怀,到每个房间去向他们叮嘱一番,宛然是出门时母亲对我的态度。人之初,性本善,信夫!
      师傅待人很随和,一点没有架子,也没有酸气,宛然是董老师第二,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董老师的影子。缘分!


解读:
      基于两个原因,必须回家一趟,第一当然是身体,由于中药突然停止,再加上高强度的工作,身体状况一下子就不好了,各种症状都出来,必须休息,必须用中药;第二,出来十多天,工作上面也有当面汇报一次的必要。
      这天晚饭以后,我第二次去了师傅家,买了一点水果,到旅馆楼下的商场给师傅和师母各买了一件羊毛衫。师母照例要给我泡茶,我阻止了,话题就从茶开始。
      “师母,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我来的时候你泡的茶我一口也没有喝?”
      “是啊,我就在想,你怎么茶杯都没有端呢?”
      “我知道,这是非常不礼貌的,但那是我第一次来,就没有解释原因。其实,因为身体的原因,我在生活上的约束是很严的。”
      从查出乙肝开始,我的生活就发生了变化,住院期间当然不必说,出院回家以后,每天六次西药(饭前饭后各三次)、两次中药是必不可少的定例,尽量不到别人家里串门,不在别人家里喝水吃饭,哪怕在自己家里,也有一副固定的碗筷:两只碗、一双筷子,一只碗打饭,一只碗装菜,从其他碗里面夹菜,必须另外准备一双筷子,先用这双筷子把菜夹到自己的菜碗,然后再用自己的筷子夹起来吃。吃好饭,自己把碗筷收拾好,用流动水冲洗干净,单独用一只盆子装起来。如果是实在推不掉的亲戚家里必须去做客吃饭,我也是这副德性,挑清淡的菜吃一点,赶紧吃完,把碗筷收拾好,洗干净单独存放,告诉主人家,这副碗筷最好别用。人家劝过我很多次,没有必要这样做,但我的个性,宁可被别人说僵气(矜持),也不肯被人说不懂世务。
      自从生病以后,性格变得很敏感,人家无意当中一句话,好像也在影射自己,明明跟自己不沾边的事,也会把它联系到自己身上。越是这样,对自己约束得越严格,我要让自己没有失误,让别人找不到一点过失,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不被别人嫌弃。
      听完我的解释,师傅和师母为我深深叹息,说我活得太辛苦。我说也不觉得苦,如果被别人看不起,我会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师母给我削了一个苹果,我一边吃,一边把这几天的身体情况和请假的原因详细向师傅做了解释,并告诉他,明天要回家一趟,主要是回去配中药,可能要在家休息几天,如果这边能够解决煎药,那是最好,我会把药带过来,半天上班,半天熬药休息。师傅当即表示,可以带到他们家里,由师母给我煎好,再把药汁带到厂里。我当然是喜出望外,连忙表示感激。
      这里说到的董老师,是我高中的班主任,与我爸同岁,外表看上去有点凶,但我与他很投缘,自从我走入社会以后,一切的烦恼与不满,都在他那里倾诉,现在还在走动,每年都会到他家里去吃几顿饭,在他家里,我毫无拘束,大碗喝酒,大声说话。他们也把我当做自己的孩子,前年的时候,师母甚至说,到了他们百年的那一天,两个儿子对这种事一点不懂,希望我能够做主。我自是一口应承下来。在这天的日记中,我把师傅看做董老师,说明在我心里,对他是十分认可的。
      对我这次带去的一点礼物,他们没有过多的推辞,师母客气了几句,也就收下了。
      以前说到的责任心,在这次回家前又得到充分的体现,像母亲对待即将远行的孩子一样,到每个同伴的房间去关照一下,在我的眼里,他们太年轻了,需要关照的地方太多了,哪怕,我自己也只有二十四虚岁。


      接下来从10号到19号一共十天时间没有日记,10号回家,坐长途汽车回去的,在车上偶遇了一位同在总厂实习的红山妹子(不是前面提到的学工艺的小沈),她很客气,也很大方,把一个剥好的桔子递到我手里,两位绍兴大叔以为我们是情侣,还开玩笑。只不过这位妹子相貌平平,我对她心都没有动一下。回去之前到商场给奶奶和外婆去买了一点礼物,只记得有芝麻饼和牛皮糖,其他还买了什么记不得了。到了家里,第二天早饭前去医院做了一个肝功能化验,下午才可以拿报告,次日再拿了这张化验单去专科医院配了中西药(这样已经是三天了),中药还是十五帖,用编织袋装的,回家就叫奶奶煎药。
      记不得是哪一天回的湖州。到了旅馆,先和服务员商量能不能在房间煎中药,师傅虽然说可以到他们家里去煎,但毕竟不方便,主要还是怕给他们添麻烦,如果能够自己解决,那就不必麻烦师母。可能是前一段时间住下来服务员觉得我们这些人还可以吧,居然同意了我的请求,但有一个条件,在用电炉的时候人必须自始至终在场。我当然满口答应。就这样,我每天上午去厂里上班,下午在旅馆熬药休息。
      在这段时间里,有几件事必须要记一下。
      第一是到铁佛寺去了两次。我一直对寺院情有独钟,喜欢在里面流连。铁佛寺离我们住地不是很远,第一次是问服务员附近有没有哪里可以游览,他们告诉我两个地方,一个是莲花庄、另一个就是铁佛寺。莲花庄我没有去,直接去了铁佛寺。记得寺院面积并不大,建筑和佛像也不是很宏伟,给人一种清幽宁静的感觉。寺名因一尊铁铸的观音像而得。去了一次以后,觉得意犹未尽,隔了几天又去了一次。说不出为了什么,反正看到寺院里面的这一切,有那么一种亲近感。在里面也没有做什么,也不和其他人交谈,就在里面东走走西走在,看看佛像,看看碑文,心里感觉非常踏实。
      第二件事是认识了一个人,就是后面要提到的小陈。我是在调试组里面碰到他的,开始我以为是调试组的人,后来邱师兄告诉我不是总厂的人,是嘉善的,一家设备厂的售后服务人员,专门在客户单位负责产品质量跟踪,提供配套服务。因为他们的产品主要和调试组有关,因此来到湖州总厂,多数时间泡在调试组里面。他们的产品叫摩擦片,是加弹机的核心零件,前面说到加弹的三个主要条件当中,加捻这一个工艺就是通过摩擦片的组合来完成的,在整个生产当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小陈年纪比我小两三岁,但江湖经验非常丰富,能说会道,再加上他的专业知识,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本来我就一直崇拜技术和技术人员)。有一天他说到外面一起吃饭,我当然很乐意与他们进一步接触,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就我们三个人,饭店是邱师兄选的,他是本地人,应该知道哪里比较好。菜是我点的,我家里虽然是农村的,条件也并不怎么好,但对于点菜,似乎有一种快速的学习接受能力,在外面吃过几次,就大概知道该怎么搭配。那次的菜,另外都没有印象了,有一个椒盐鳝丝,他们两人都说好,问我是不是以前吃过,我说没有,也是第一次。付账的时候,小陈说他来,我抢着结了账。邱*说今天应该是小陈请的。
      第三件事是到邱*家去了一趟。只带了一点水果,没有带其他礼物。他爸爸是当地公安局的,爱好收藏古玩,我去的时候,他就给我看钱币瓷器之类的收藏品,我不懂,也没有兴趣。他叫我回家以后在农村里留意一下,如果看到这种东西给他报个信。我口头上答应,但没有放到心里去,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当做任务。在他家里交谈的时候我说到铁佛寺,邱*说他这个本地人还没有去过,我才来这么几天居然知道这个地方。我笑笑。
      第四件事,让我很感动。在我回到湖州去上班的第一天下午,师傅和师母在下班后又来到旅馆看我,问我是不是需要去他们家熬药。我说已经和旅馆服务员说好,可以在房间里面熬药,不必麻烦师母了。他们说这样也好,下午可以好好休息。说完,师母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里面夹着一大叠剪报,是她从报纸杂志上面剪下来收集起来的,全部是关于乙肝的知识。她说,自己也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凡是看到与乙肝有关的东西,她都剪下来,让我看看哪些有用,可以参考。我粗粗翻了一下,有治疗方法、有饮食菜谱、有民间土方,五花八门都有,但都围绕一个主题:乙肝。师母真是花了一番心血的!
      还有一件事无关紧要,但与服务员的关系更加亲近了一点。有一次我看到他们(是,没有写错,这里的服务员一直是两个男的)两人在玩玻璃弹子的跳棋,我凑近去看,他们问我是不是也喜欢,我说以前也玩过。他们就让我一起玩,三国混战,结果我第一名。有一个不怎么服气,提出和我对玩,结果又是我胜,旁边观战的那一个兴高采烈,说一直玩不过他,今天终于看到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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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7 11:47: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7 11:50 编辑

11月20日,星期二,雨
      由于各种客观原因及自我约束力松弛,这许多天不记,看来要坚持一件事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今晚,旅馆服务员对我说了一件事。本月17日,321房住的旅客情况如下:沈**,男,26岁,绍兴**金属经营部,身份证号330621******3(以上内容抄自住宿单)。据服务员讲,当晚孙**在其房内,第二天房内乌烟瘴气,枕巾上不像样子,肯定有了男女之事。
      据我当天白天看到的情况是:下午在309房内有一个男的,年龄符合上述年龄,当时冯**也在里面打毛衣,孙**与那个男的在床上玩纸牌,吃晚饭的时候,是孙**、冯**、周**和那个男的一起吃的(在309房内),至于晚饭以后,我一直在312房间看电视,不知他们的情况。对这件事,我想再调查一下,到底那个男的是不是她的未婚夫(对了,在他们玩纸牌的时候,孙说过这么一句话,;盘进盘出自己袋里),照这样看来,这个男的应该是她的未婚夫,但她未婚夫是瓜沥人,而且在明朗工作,怎么会在大和工作呢?可能冯**一起帮她瞒着,要么,冯也不知道真相。
      这件事,以后要不要向领导汇报呢?
      明天晚上,得召集一下全体人员,对大家提些要求。主要是要求大家在最后的几天里在各方面都注意一点,包括工作、生活、安全等等。对了,在工作上大家已出现一点厌倦的苗头,得再说服一下。


解读:
      对于别人家的私事,特别是生活上的事,我一直是不感兴趣的,哪怕到现在,还是改不了这种态度,而且对在我面前说人家七荤八素的人非常反感,以至于家里和父母一起吃饭,他们都不敢当着我的面谈论别人家的琐事。
      但作为带领大家出来学习的负责人,有同伴在旅馆里出了这种事,服务员肯定要对我说的。当时,我内心是气愤和鄙视的,但在旅馆服务员面前表现得非常理智,在他们带我看了房间后,我把那个男人的身份信息抄了下来,然后答应服务员管教我们的学员,实际上,我除了回忆一下那天白天的情形之外,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找当事人谈话,也没有找其他人询问,后来更没有向领导汇报。只要学习结束回到家里,这种事自然烟消云散,与我更是毫不相干,我才懒得管人家被窝里面发生的事。
      现在看当年的日记,对自己那个时候的工作态度和记忆力还是有点佩服的。20日晚写的日记,回忆17日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还是历历在目,说明当时除了学习专业知识以外,对整个团队还是非常留意的。


11月22日,星期四,晴
      今天韩**来电,通知到星期天我们全部可以回去了。在前几天,还以为没事可学了,但一到今天碰到真正调试,又感到不懂得东西太多了。
      晚上小陈和邱*来坐了很久,小陈这个人都挺能干,与他相比,我辈差的(得)远了,虽然他比我还小一岁。看来湖州厂肯定有把SDS系列全部淘汰的意思,他对我说,他们今后第一、第二批卖的旧机器最好不要买,最好买最后的几台,因为越到最后机器的质量越好,很有道理。说实话,我对我自己今后回去能否挡住这个工作还存疑问,可以说没有多大信心。但对我弟弟,我是充满信心,在别人面前我毫无隐讳地这样说。
      孙**真太不像话,这次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竟到苏州去了,真是地地道道没有知识的人。这次出门在外,我也不说她了,回家以后,对这种人我是不卖账的。


解读:
      这一天必须认真说一下。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对于加弹工艺,自以为学得差不多了,就像日记里说的“还以为没事可学了”,其实全都是理论知识,真正的实践操作还没有碰到过,原因前面说了,像他们这样的企业,是极少改变原料或者中途停机的,也就是说实际的工艺调试机会极少极少。而这一天,碰上了实践机会。
      工艺三个主要因素当中,第一个拉伸比,要根据原料和产品的粗细程度先设定一个理论值,而要把这个参数在实际生产中得以实现,必须靠调整齿轮箱里面的一组齿轮来完成。由于每一台设备的新旧程度、运行情况不同,实际结果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偏差,需要根据经验值来修正。第二个是加热温度,根据以往经验来设定。第三个是捻度,需要依靠调整摩擦片的组合和车速来配合完成。说起来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在实践当中,是非常微妙的综合配套。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试验,根据调试得到的产品实样,经过染色判色来计算M率、经过物理测试来判断拉伸强度、纤度等一系列指标,反复比对,从中选择一个综合性较优的工艺作为中试工艺,适当放大试验规模。如果该工艺在中试时保持结果的相对稳定,才能确定为正式的生产工艺。
      见识了调试实践,对自信心是一次不小的打击,一方面,原来学到的理论知识在实践中得到印证,另一方面,看到了自己还有那么多的漏洞需要弥补。真正感到实践才是学习知识的最重要途径。
      非常庆幸有这么一次机会,要不然,回去以后真的会手忙脚乱,无从下手。那样的话,面子就丢大了。



11月25日,星期天,晴
      今天其他人都回家了,只剩下我一人,好冷清。其实,象前些日子这么多人,根本没感到什么出门的寂寞,今天,倒是确实有那么一股滋味。特别是热闹了这些天,一下子冷清下来,更是觉得冷清。但反过来说,这样体会一下也好。
      今天小陈又来了一次,每跟他谈一次,我都能学到一点什么,在他面前,我自行惭愧,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确实如此。我没有什么值得骄傲和荣耀,与他相比,我毫无能耐。其实也不用和他比,邱*年纪也比我小,能耐比我就大得多,我得更谦虚一点。
      今天早上醒来,头脑特别清醒,忽然想到了短暂和永恒的问题。以前不是没有想到过,但今天想得比较清楚,不像以前那样朦朦胧胧。我想,人穿的衣服是短暂的,吃的饭是短暂的,妻子是短暂的,儿子是短暂的,他们过了一段时间就会(从身边)消失,其他甚至于如自己,也是短暂的,生命也是短暂的,什么是永恒的呢?思想是永恒的吗?不是,离开了物质,也就没有思想。佛是永恒的吗?也不是,正因为有人,才有佛,如没有人,佛也就不成其为佛了。那么,到底什么才是永恒的呢?


解读:
      日记到这一天结束。
      十多个人一起出来学习,热热闹闹过了个把月,突然之间其他人全部回家,在旅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难免有点不适应。好在,我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别喜欢热闹的人,更多的业余时间,还是喜欢独处,更何况,这将近一个月以来,我独处一室,晚上极大多数时间要么看书记笔记,要么和邱亮等人在一起,真正与这些同伴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从年龄上来说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有两个还比我大,但在我眼里,他们太不成熟了,无形当中,似乎有一道深深的代沟。
      一个虚岁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居然在思考短暂与永恒的问题,应该说还是不多见的。虽然在现在看来,当时的想法是幼稚的,但至少也算是有思想的一种体现。在当时,把佛和人进行二元对立,从现在的认识来看当然是幼稚甚至是错误的,但至少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思考吧。
      学习马上就要结束了,对于自己一个月来的收获和即将独立面对的工作,既自信又有点忐忑。就在这样的心情当中,和师傅以及办公室的其他几位领导一一告别,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们对自己的帮助。在离开旅馆的前一天,我还特地去做了一面锦旗,和服务员一起挂到他们的总台,上面几个黄色的不干胶大字:非家胜似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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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8 09:14: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8 09:16 编辑

后记:
      我是最后一个回到单位的,回去的时候,从湖州化纤总厂买的旧加弹机已经安装得差不多了,领导说马上就要调试投产。我到书记办公室简要汇报了一下学习情况就到车间去看设备。粗粗一看,就开始生气,在现场就把赴湖州学习的两个机修工骂了一顿,我说人家不懂,难道你们也不懂吗?这样的设备就可以生产,你们这一个多月是怎么学习的?
      原因是这样的,设备虽然装起来了,从外表上看看已经完整了,但如果检查每一个锭位,就会发现有非常多的位置缺少陶瓷导丝器,这些导丝器形态各异,体积极小,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但在整个生产过程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一旦导丝器脱落,高速通过的丝线就直接和铁质零件摩擦,很容易断丝,即使没有断丝,生产出来的也是次品。因此这些导丝器表面不但需要光滑,还需要耐磨,材质多数是陶瓷。当时来安装设备的时候,卖给我们旧设备的湖州总厂虽然派了几位师傅过来,估计是看到我们这边自己的机修工没有提出来,他们也懒得主动找事,而我们这边,除了两个学习过的机修工,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个设备。也有可能是他们企业规模大,负责机械与负责锭位的机修工是分开的,派过来帮助安装设备的属于机械部门的师傅,而负责锭位管理的师傅没有过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反正摆在我面前的设备就是这个样子,根本无法正常生产。
      在车间现场批评了机修工以后,我随即到办公室向领导作了汇报,告诉他这台设备现在是无法投入使用的,需要安装的小配件还有很多。
      第二天村党支部、村委(简称两委)召开会议,正式任命东华涤纶厂(我们的厂名)领导班子成员,厂长姓韩,生产科长姓杨,我任技术设备科长。这个“设备”两个字是自己惹出来的,要知道,去学习之前根本没有向我提到这一项。厂长和生产科长同龄,都比我大四岁,当时我们三个人加起来的年龄是虚岁八十。
      厂级班子确定以后,接下来陆续配套了机物料采购、原料采购、销售部门的人员,不可否认的是,这些人有两个共同点,第一是都很年轻,第二是背后都有靠山,说白一点,这些人员的背后,在村两委领导中基本上都找得到影子。而我自认为是所有管理层人员中背景较硬的一个,因为作为第二把手的村长是我亲戚,而第一把手的书记才是最喜欢最愿意培养我的人,问题是我不喜欢走他们给我安排好的道路,对技术工作有一种近乎着魔的崇拜感,现在把我安排在这个自己喜欢的岗位,自然是满心欢喜,工作的干劲也是前所未有的饱满。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准备,设备终于可以试生产了。第一次正式主持调试,内心是有点紧张的,但外表显得非常从容,按照在湖州学到的知识,按部就班指导机修工更换齿轮、指导仪表电工调整温度。调试产品的染色M率比湖州总厂的并不逊色,外观质量也基本满意。总体来说,第一次生产调试是成功的。
      从正式开始生产到农历过年之间的这短短几个月,调试了好几批产品,因为我们不像湖州总厂,原料是自己配套生产的,一年到头基本不会更换,我们需要向不同的纺丝厂采购,虽然产品规格基本相同,但由于原料变换频繁,每更换一次原料,就必须重新进行一次调试。但当时我一点不觉得委屈,反而有一种幸运感,觉得自己得到实践操作的机会多,有利于自己的技术进步。到了农历过年前,当时正处于同一个批号的正常生产阶段,我考虑到停机一次造成的损失较大,就向厂长提议春节不放假,厂长毫不犹豫地采纳了我的意见。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年夜饭,我从家里拿了几个菜,到车间和当班的员工一起吃的。
      在这几批的调试中,有一次让我觉得很自豪。所谓调试成功与否,其主要的一个指标就是染色M率的高低。按照当时设备的实际情况,只要M率高于67%,也就是说有三分之二的锭位生产出来的产品达到一等品的染色指标,就算是成功的,一般情况下也就在70%左右,高于75%的情况极少。有一个批号进行调试时,我突然心血来潮,在摩擦盘的组合上大胆探索,减少了一片摩擦片,以降低捻度。结果,这一批产品的染色M率空前地达到82%以上。
      应该说,当时的工作环境是非常好的,全厂从上到下团结一致,只要对生产有利,大家畅所欲言。我自己的感觉尤其良好,一心一意搞技术,除了在产品质量上对别人有所要求以外,对于别人的家长里短从不过问。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样一来,反而更加赢得员工的尊重。
      到了第二年的四月份,一个新产品让我们这家刚刚起步的小厂使湖州的师傅和他的技术团队受到不小的压力,甚至脸上有点挂不住。
      当时市面上流行一种叫“双绉”的面料,真正的双绉是一种真丝面料,表面有自然皱纹,穿着舒适,属于比较高档的服装面料。鉴于当时的消费水平,这种面料是不可能大众化普及的,为追求美观,就有厂家用涤纶丝替代真丝,仿造出具有同样外观效果的化纤面料,穿着舒适度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但从外观来看,一下子还是可以乱真的,这种布料的名称也叫双绉。织造这种面料需要一种特殊的涤纶丝,叫做高伸缩丝,是在加弹过程中通过特殊的工艺处理,使之具有较高的捻度和收缩性能,在织成布料以后,通过印染后整理加工在布料表面形成皱纹。当时绍兴马鞍镇一家涤纶丝厂专门生产这种产品,基本垄断了技术和市场,想要他们的产品,先打预付款,乖乖排队等候,或者通过各自的门路取得优先,只要拿到了原料,就意味着高额利润。
      村里领导看到这个商机,就和我们厂里的管理层商量,问我们能不能生产这种产品。关键当然在我这里,但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从书本上也找不到相关内容,我就去请教师傅。得到的答复是我们这一种机型,无法满足这样的工艺条件,生产不出这一类产品。
      领导不死心,通过关系,私下找到绍兴一家大型涤纶厂的一位工程师(不是马鞍镇的那一家,这家企业把这个产品作为摇钱树,根本打不进去),带我过去见面。他们没有生产这个产品,也没有实践经验可以提供,只是从理论上给我做了分析,提出了一些工艺意见。我根据他给出的意见进行调试,始终达不到应有的效果。隔了一天,我们再次登门拜访,把我的工艺记录和样品带给他看。这位工程师仔细分析了工艺和样品以后,提出一个大胆的思路,重点放在第二热厢,把这一区域的功能做了颠覆性的调整。本来,在常规的加弹工艺中,这一区域主要作为定型区,把涤纶丝在设备的前面部位取得的捻度蓬松性等物理特性经过高温定型保存下来。而他提出的新思路,是把这一区域作为改性区,产品所需要的高伸缩性必须在第二热厢内取得。当我听到这个建议的时候,真的是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内心是对技术无与伦比的崇拜。
      要改变功能,关键点在于改变涤纶丝经过第二热厢时的张力,原来的常规工艺,涤丝在这一段区域是有张力的,通俗地说,丝线是绷紧的,现在要把这一段完全松弛下来,让它尽可能地放松。这一关不是一般的难。回到厂里以后,我绞尽脑汁,反复设计方案,得出一个唯一可行的途径,必须改变齿轮箱内其中一组齿轮的组合,不然根本无计可施。但是,齿轮箱是整台设备的心脏部位,担负着整台设备各个部位的驱动任务,一旦改变齿轮组合,其运行状态会完全改变,对于可能带来的后续反应我是无法预料的,也承担不了由此产生的后果,必须请示领导。领导出于对经济效益的热切期盼,可能也有一些对我的过分信任,居然无条件同意我们进行试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领导也只有三十八岁,正是闯劲十足的年龄,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如果换做一个年龄较大追求平稳的领导,极有可能不会这样大胆)。
      得到领导的支持,我全身心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当中,现在要解决的关键,就在于如何把丝线进入第二热厢时由欠喂变成超喂,然后又必须解决在到达成品筒管时保持必要的缠绕张力。着手处在于重新设计一个齿轮组合,这已经涉及到对设备进行改造,不仅仅是产品工艺的范畴了。经过将近两天的反复计算,试探性地提出了第一套设计方案,然后就是去机械厂制作齿轮。这个厂家我们选择了瓜沥中学的校办厂,这是我初高中的母校,校办厂里面有好几位师傅都看着面熟,虽然以前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一说渊源,大家就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第一次加工费了一点周折,我拿去了原来的齿轮实样,告诉他们需要制作的规格,但没有告诉他们这台设备是按照英制单位来设计的,负责齿轮设计的工程师左算右算对不上号,总算想到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是从英国进口的很有年份的老设备,他想到了英制单位,问题才霍然而解。
      下午将近下班时拿到齿轮,晚上就开始调试。还算顺利,没有出现大的意外,更换齿轮以后,设备运行正常。第一批样品出来时,已经基本具备了高伸缩丝应有的外观特征——思路对头了。第二天一早,对样品进行物理试验,还有好多指标没有达到要求。但既然有了方向,就不怕找不到合适的工艺。接下来的几天,基本上都是按照这样的规律来运作的:白天就去机械厂制作齿轮,不断变换规格;晚上进行调试;次日早上对样品进行测试;然后又进入下一轮。其中有连续三个晚上,我就是在机器的只有五六十公分宽的操作平台上睡觉的,对于距离不到一公里的家也懒得回去,那一件当做工作服的宽大的牛仔服,已经脏得像沿街要饭的叫花子的外套没有什么两样。
      经过前后一星期多的反复调试,样品的各项指标慢慢接近了理想的状态,我们就把样品送到绍兴那位工程师那里,请他帮我们去做进一步的测试。韩厂长回来以后,带来一个非常好的消息,说根据他们的测试,我们提供的样品的部分物理数据,要好于马鞍那一家企业的产品——调试终于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马上投入生产。但大机生产的实际情况并不是很理想,一等品率很低。对于这个情况,我们是知道原因的,就是因为旧设备的锭位差异太大,同样的工艺,在每一个锭位上无法得到统一的贯彻。这一点领导也是理解的,表示这不是凭我们的能力所能解决的,对于我们这种勇于钻研的工作精神,还是给予了高度评价。
      我们研发出新产品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湖州,他们有点坐不住了。有一次厂长从湖州回来,说总厂给加弹分厂在开会,拿我们在给分厂施压:小王是从你们这里学的技术,不到半年时间,你们说不能生产的产品,人家居然做出来了。他们决定,分厂领导和技术团队要到我们这里来参观。
      这下让我们(特别是书记)非常自豪,既高兴又感到为难。高兴的是在这一点上竟然超越了师傅,为难的是还想技术保密,不愿意让他们分享。这可把我夹在中间:我在他们那里学习的时候,人家不但在技术上毫无保留地教导我,还在生活上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关心我,于情于理,我应该把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回馈给师傅;但村里出于经济效益的考虑,又要求我必须保密,不允许透露技术资料。这怎么办?领导也知道,凭我的个性,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如果当我面对师傅的时候,我无法正视他的面孔。因此,领导要我回避,在他们来的前一天,让我出门疗养,不要呆在厂里。当时书记对我说,给我三到四天时间,地点自己挑,出门去旅游一趟。可以说,这是我们村自从有企业以来,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员工的奖励。
      经过这一段时间连续高强度的工作,我的身体也确实需要有一次彻底的放松,开始我提出来到山上的白龙寺去静养几天,懒得到外地去旅游。书记说我太老实了,否决了我的想法,让我还是好好去旅游一趟,并暗示可以带我女朋友一起去。既然这样,我们就选择了去一趟普陀山。出发的时候,心情还是比较复杂的,既高兴,又内疚。我知道,这样一来,以后是难以面对师傅了。果然,在我回到厂里的时候,领导告诉我,湖州来了很多人,其中有我师傅,邱师兄也来了。他们就在问我到哪里去了。领导告诉他们我看病去了。过了几天,我收到邱师兄的一封信,在信中,他就说我不够意思。这个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但身不由己,也是无可如何了。
最终,这个产品还是没有为企业带来多少经济效益。原因就在于老旧设备锭位差异实在太大,产品质量太不稳定,客户使用我们的产品后,织造出来的布面起皱效果不均匀,外观质量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生产了不长时间,就重新回到了常规品种的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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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8-18 21:22: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航坞樵夫 于 2018-8-18 21:23 编辑

      企业规模虽小,但经济效益应该是有的。为什么说“应该”呢?因为我从来不参与销售和财务方面的管理,更没有习惯去打听与我本职工作没有关系的事情,因此不知道具体的经营情况,但从一九九一年夏季开始,我已经感觉工作气氛与以前有所不同了。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全部的精力都围绕工作需要来开展,同事之间从来没有谁在背后说别人的闲话,从这个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如果企业没有效益,是经不起大家这样折腾的。
       我是一个人单独的办公室,平时有大半时间在生产现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基本上就在里面,极少到其他办公室串门,对其他部门的工作也基本上不关心。但我不出门,不等于别人不进门,就从这一年的夏季开始,到我办公室串门的同事就多了起来,我也就开始听得到闲话了。至于闲话,无非是各说对方的不是,有说自己吃亏的,有说某人与女职工单独散步的,有说对方捞得厉害的,有鼓动我刷一下存在感,也好捞一点额外的实惠的,记得最直接的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加弹油质量好坏你说了算,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进几批?”也有说对方出差在外生活不检点的。我这个人有这一点比较好,人家对我讲的事情,我能够让它烂在肚子里,而且对份外之财不怎么在乎,不会和他们去争夺财路,因此他们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泄,有的直接一点,有的含蓄一点,但各自所要表达的意思都明白无误的传达到我的耳朵里(因为涉及到对很多人的负面评价,这一节就这样一笔带过吧)。
       这一年的秋天,我的身体又感觉不好,医院的化验结果有个别指标不正常。厂长通过熟人找了铁路局的关系,帮我联系了杭州铁路医院,让我到那里住院治疗。这家医院的肝科有一位申医师,我背地里叫她“老太婆医师”,其实并不老,态度非常好,不像大多数医生那样冷漠,厂长的熟人就是让我冲着她才去那里治疗的。申医师问得很仔细,特别是我以前的治疗经历和用药情况,反复问我有没有用过激素类药物。我不知道什么是激素类药物,只知道医生给我开什么就用什么。她就让我把用过的药一样一样报给她听,当听到其中一个药名(好像叫强力宁),她就告诉我,这个就是激素类药物,问我在使用之前医生有没有告诉过我。我说没有。她又问我这个药当时是怎么用的,有没有按照疗程逐步减少剂量然后再停用。听我说没有,她叹了一口气。我还告诉她,因为一个熟悉的医生推荐,我用过一段时间的干扰素。她有点吃惊,问我怎么用的。我说就到医生家里去打的针。她听完,说:你的钱是白费了,幸亏是国产小剂量,没有弄出事故来,还算你运气好,干扰素不是这样随便可以用的(果然,在住院期间,我看到过同一室的一位病友使用进口大剂量干扰素的情形,一个新鲜精神的人,用药后不多时间,马上变得无精打采,体温升高,马上需要输血)。
       在这里,我得到了比较系统的治疗,病友之间关系也很好,护士也很和气。特别是申医师,我对她十分感恩,后来身边的朋友患乙肝,我毫不犹豫地介绍他们去那里治疗。她从铁路医院退休以后,又到浙一和邵逸夫医院坐过专家门诊,真正退下来就是在最近几年的事。
       我不厌其烦地讲述这一段治疗经历,是因为我对这一次住院实在是记忆太深刻了,当时的许多病友,就像还在眼面前一样清晰,有喜欢弹吉他的年轻人,有喜欢下象棋又偷偷在病房吸烟而被护士批评的电力局领导,有专注于练气功整天戴着耳机的中年病友,还有一个绍兴铁路局的职工,很忠厚,他教我一个生活小窍门:如果灰尘飞虫之类的东西进入眼睛,不要揉眼,也不要说话,立即吐一口唾沫,马上就好。这许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用这个方法,果然是立竿见影,屡试不爽。
       这一次,是我治疗乙肝的最后一次住院。从此以后,我只是定期配点药物,定期检查。到一九九四年停用全部药物,到二零零零年,乙肝大三阳全部转阴。一直到现在,每年的生化和B超检查全部正常。是的,都说我运气好。
       言归正传。时间就在这样表面平静而背地里勾心斗角的情况下过去,到了一九九二年下半年,发生了一件让我非常意外的事请。在实习期间我给他高度评价的那一个机修工,平时我在进行工艺调试的时候极大多数都是找他配合,相当于担负着湖州总厂的调试组的工作,所有的工艺参数、包括我的调试思路以及详细的理论分析,我从来没有向他隐瞒,也有意对他进行培养。开始一年多,他对我也是非常尊重,十分听话,甚至在我熬夜加班的时候给我拿来西洋参,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是非常好的。所谓日久见人心,时间一长,他可能觉得我手上的技术他已经全部得到了,再加上本身是机修出身,技术比我全面,想上位了。就在一次工艺调试的时候使出损招,企图让我背黑锅。在我让他换上一组齿轮组合的时候,他几乎不留齿轮之间的间隙,在设备启动的时候负荷大大增加,发出了噪声。一开始我根本不往这方面去考虑,他还在向生产科长告恶状,说是我让他搭配这个组合,导致现在这种情况。好在生产科长马上想到了原因,而且比较正直,立即叫他关掉机器,并当场揭穿了他的伎俩。这件事对我内心的伤害很大,我真想不到人心还可以这么险恶,将近两年自己对他的真心培养,在没有伤害他的前提下,只是出于想出头上位的愿望,竟然可以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陷害曾经信任自己、培养帮助过自己的人。
       到一九九三年,一场伤心伤肝的痛苦让我渴望离开故土,想到外面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年初,村里(当时已经成立实业公司)通过广泛的考察,决定到四川办一家联营厂,进行真丝绸产品的后整理加工。我主动找到书记,向他提出了自己想去四川的要求。书记经过征求我家人的意见,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根据联营厂的筹建计划,有两个职务让我自己选择,一个是到财务科当出纳(会计由对方委派),是进入由双方人员共同组成的厂管会的,另一个是搞生产工艺,不进厂管会,还要到生产一线跟班生产。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学工艺,搞技术。
       事情定下来以后,我抓紧时间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学习笔记、调试记录、测试数据等资料整理了一下,全部交给我弟弟,他一直与我在同一个单位负责电气这一块工作,对产品的生产原理也是了解的,我相信只要有我给他的这些资料,他是完全可以接替我的工作的。原单位的交接工作一结束,去四川的其他人员也已经基本确定了,接下来,由我带队,就要去苏州第一炼染厂,接受为期两个月左右的培训实习了。
       很快,我将来到我的生命福地,四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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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月初到月末,月相分八种:新月、上峨嵋月、上弦、凸月、满月(望月,寓意“团圆)、残月、下弦、下峨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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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来潮,上来看看;
书香犹在,门前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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